常人看来,敏感、细致、脆弱等特质,往往是女性特有,当它们在男性身上出现,便造成奇特诡异的魅力。
·略论“女儿性”
毕加索说:“我常常感到自己是一个女人,所有的艺术家都是女人”,又说:“同性恋者不可能成为真正的艺术家,因为他居然会爱上一个男人!”
历史上,曾经有多少女人,用她们的善良、美丽、痛苦、哀怨、坚贞……净化了那些堪称上帝宠儿的男人,她们教他们懂得了男人与女人、懂得了情真、懂得了性灵……就像贝亚特里齐之于但丁、梅克夫人之于柴科夫斯基、乔治·桑之于肖邦、华隆夫人之于卢梭、贝拉之于夏加尔、珍妮(一译作“让娜”)之于莫迪利阿尼……她们的灵气与性情,净化了原本可能被浊世污染的灵魂,在尘土中捧出纯洁的艺术之花。她们,就是现实中的缪斯、雅典娜、阿尔特弥斯。
这也是“女儿性”中蕴含的惊人力量,周国平那句“女性拯救人类”的内涵,正在于此。任何一位真正的艺术家都能感到,引导自己前行的是“女神”,因此,他们才会愿意并努力追逐“她”的裙裾——当然,也有很多人,就像冷子兴看宝玉一般,简单地将其理解为“花心”,噫,煮鹤焚琴,何其冤哉!
曹雪芹将他笔下所有可爱可怜的众女儿都设置了一个归属:“薄命司”。或许,“女儿性”是否注定属于“短暂”的范畴,这是一个严重的问题。
因为“女儿性”的至善尽美,不容任何污染,也就注定她不为名利世界所容。又由于她原本就是柔美的存在,被摧毁显得格外轻易;而她却会在“玉碎”与“瓦全”中毫不犹豫地选择前者——即如《芙蓉女儿诔》中所言:“花原自怯,岂奈狂飙;柳本多愁,何禁骤雨。偶遭蛊虿之谗,遂抱膏肓之疚……”
中国成语说:“木秀于林,风必摧之”,所谓“天才的成长,对他自己和周围的人都是一种挑战”,也在于此,这种气度放在现实中,往往造成短命天才的悲剧:莫扎特、舒伯特,令人不得不叹:“天妒英才”;凡·高、莫迪利阿尼,令人感慨艺术家本人不知自惜;而普希金、顾城决绝惨烈的结局,带给读者的,则只有瞠目结舌的震惊。
通观艺术世界,俄罗斯是诗人和作家自杀最多的一个国家。究其原因,固然由于19世纪后,俄国知识分子所遭受的厄运,世所罕见;然而,他们在厄运中显示出来的崇高人格以及从容态度,则堪称高山仰止,或许因其高贵的精神,也令他们命运更加险恶——不容玷污的灵魂、宁折不弯的气节、举世皆浊的处境,都促使他们选择了“死亡”作为最后的抗议。如柴科夫斯基一样找到“红颜知己”,找到引导自己前行的纯真女神,真是幸甚至哉——关于知己情深,《红楼梦》蒙本第三回末有脂批,极恰,曰:“补不完的是离恨天,所余之石岂非离恨石乎。而绛珠之泪偏不因离恨而落,为惜其石而落。可见惜其石必惜其人,其人不自惜,而知己能不千方百计为之惜乎?所以绛珠之泪至死不干,万苦不怨……”。
有如此知己,宝玉何幸,有如此“女儿性”的指引,艺术家何幸——但愿上苍眷顾,但愿美的精灵常驻人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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