常人看来,敏感、细致、脆弱等特质,往往是女性特有,当它们在男性身上出现,便造成奇特诡异的魅力。
·略论“女儿性”
毕加索说:“我常常感到自己是一个女人,所有的艺术家都是女人”,又说:“同性恋者不可能成为真正的艺术家,因为他居然会爱上一个男人!”
其次,“情感”的直观展现,造就敏感而细腻的特质,缠绵的情愫、真情的表白,真诚坦率到令人不敢逼视的地步,就像收回向世界“进攻”的力量、卸下对外界的防御,捧出的却是珍贵的瓷器——其美丽精致令人叹为观止,薄脆易碎的特质又令人大气不敢出。
常人看来,敏感、细致、脆弱等特质,往往是女性特有,当它们在男性身上出现,便造成奇特诡异的魅力。但这种气质并不是普鲁斯特那样的病态——为了尽可能得到母亲的呵护爱抚,普鲁斯特从童年时便有意强化自己的多病多灾,成年后这一特质更是有增无减。
如果要调动他人“母爱”性质的感情,这一性格也许会起到相应作用,然而以“外人”眼光看,则难免有懦弱无能之嫌。《红楼梦》里的贾宝玉,也有这样的病态:“宝玉夜间常醒,又极胆小,每醒必唤人”(七十七回)、蒙本七十七回末总批写得更为直接:“前文叙袭人奔丧时,宝玉夜来吃茶,先呼袭人,此又夜来吃茶,先呼晴雯。字字龙跳天门,虎卧凤阙,语语婴儿恋母,雏鸟寻巢……”——曾有读者对如此宝玉十分不耐烦,发话说:“一个男人,懦弱成这个样子,真是叫人说什么好!”
读者的话或许尖刻,但凡事都应有度,即如“脆弱”的特质,能转化为诱人的性感,而“软弱”、“无所作为”,则往往令人厌倦。
其实真正高洁的“女儿性”,并不包含那种消极的怠惰与懦弱。恰恰相反,这一特质相当强势。
强势的一个表现是对“自我”世界的营造,也就是选择“孤独”——即使世界里只有她一个,她依然有力量,“可靠的肩膀”、“温暖的怀抱”之类,不是她所需要的。即如《葬花辞》的意象:孤独、寂寞、清冷、高傲,甚至可以发现纳西索斯(Narcissus)般的自恋,但绝没有乞求他人怜悯的可怜相,也与普鲁斯特式一味寻求庇护的病态恰成鲜明的对照。
强势的另一个表现是对“宏伟”话题的探究与追求。这是“女儿性”与“小女人”的本质区别之一,庸人往往看不见。也因此,清洁高贵的女儿往往被他们涂抹成唧唧歪歪的小女人。被歪曲的典型如林黛玉,多少人仅仅将她看作一个病恹恹的小性儿女孩,不过会玩一种叫“写诗”的文字游戏而已,却从来不懂她通过诗传出的智慧与气节。像“天尽头,何处有香丘”一般的“天问”、“质本洁来还洁去,强于污淖陷渠沟”的自尊、“一从陶令平章后,千古高风说到今”的追寻,都是再明显不过的展现,可惜红尘纷纷扰扰,肯静心读诗的人实在稀少,一本红楼在手,满眼只看见表兄表妹的三角恋爱,真是如入宝山空手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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